磁带停了,周建军像是一滩烂泥,彻底委顿在地上。
他肚子里打好的苦情腹稿,
全都卡在嗓子眼里,变成了绝望的倒抽气。
他就那么跪着,脊梁骨像是被人一截截敲碎了。
我冷眼睥睨着他,心里头竟然连一丝恨意的涟漪都翻不起来了。
我从缝纫机的抽屉里,抽出两张纸,甩在他的面前。
一张,是早就找人代写的离婚协议。
另一张,是我向公安局举报他故意、以及在逃越狱的信件底稿。
“周建军,你知道吗?”
“我爹临走前,拉着我的手,让我这辈子一定要找个本分人,好好活。”
“他要是知道,他用命换来的名额,喂出了一只吃人的白眼狼。”
“他化成厉鬼也要把你拉下去。”
周建军猛地抬起头,像看活阎王一样看着我。
是啊,他这种人怎么会懂。
一个连至亲的命都能拿来当垫脚石的,
怎么会明白这世上,还有人愿意为了良心和底线活着。
“你心安理得地吸着我爹的血,踩着我的骨头。”
“一面用假恩情把我当牛做马地使唤,一面在背地里笑我是个没脑子的傻子。”
我一步步逼近他,蹲下身子,直视着他那双爬满红血丝和恐惧的眼珠子。
“周建军,你从来没把我当过人看。”
“你只把我当成能给你换城市户口、换大瓦房、换你平步青云的跳板。”
“现在,这块跳板,不让你踩了。”
我把一管钢笔,扔到他手边。
“画押签字。”
“不然,门外的公安马上就会进来。”
“咱们去号子里,让全天下的人都听听,你这披着人皮的,到底干了些什么烂事。”
他抖得像风中的破布,捡起了那支钢笔。
那钢笔似有千斤重,他试了好几次,笔尖都在纸上戳出了洞。
才在离婚协议的最下面,歪七扭八地签下了他的名字,按下了血红的手印。
画完押的那一刻,他瞬间被抽干了最后一口活气,瘫死在地砖上。
有些债,不是拍拍屁股走人就能躲过去的。
有些孽,得拿命,拿一辈子的不见天日来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