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注意到我脸色变了。
她俯身蹲下来,把手搭在我肩膀上,轻声说:
"星星,没事,都过去了。"
我抬起头看她。
她脖子上的纱布还没拆,勒痕从纱布边缘隐隐透出来,那道深红色的印记已经开始泛黄,可还是清晰可见,刺眼得很。
我再也忍不住了。
鼻子一酸,眼泪没有任何预警就涌出来,我扑上去,抱住妈妈的脖子,把脸埋进她肩膀里,哭出了声。
是那种憋了太久终于可以松开的哭,是前世一辈子没能说出口的那些话,全部在这一刻从眼睛里流出来。
妈妈死死搂住我,手轻轻拍着我的背。
审讯室里,又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最终,男人抬起头,叹了一口气:
"好,我承认,我认识她。"
他说完顿了顿,好像还想为自己留一点余地,声音低下去:
"但我真的没有得逞,什么都没发生,我就是一时冲动……"
"行了。"
警察打断他,合上文件夹,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:
"你说的我们都记录了。"
开庭那天,天气很好。
法院的旁听席坐了不少人,灯光是白色的,把每一张脸都照得很清楚。
我坐在妈妈和爸爸中间,两只手各握住他们一只,手心都是汗。
男人被带进来的时候,我第一次在大白天、在这么亮的灯光下,把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头发梳整齐了,和那个夜晚手电筒光里的他判若两人。
可我认得他。
我永远认得他。
他的律师做了最后的陈述,反复强调"未遂",反复说"当事人情绪激动,并非蓄意",反复说"被害人及其家属身心俱已恢复,影响有限"。
每说一句,我的手就攥紧一分。
影响有限。
前世,妈妈从天台跳下去。
爸爸一夜白头,当晚倒在她墓前。
我被送进孤儿院,被霸凌,被打,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,孤零零地撑到最后一口气。
影响有限。
男人坐在被告席上,最后陈述的时候,他抬起头,找到妈妈的方向。
"许女士,我知道我做错了,但是我真的没有得逞,什么都没有发生,我希望法庭能够考虑……"
妈妈没有看他。
她挺直脊背,坐在那里,眼神看着正前方,平静得像一面水。
男人的声音停下来了。
他大概没有等到他想要的回应。
法槌落下去的那一声,清脆,干净,在大厅里回响了很久。
有期徒刑七年。
剥夺政治权利终身。
妈妈的手在我手心里微微收紧了一下,就一下,然后松开了。
她低下头,看着我,嘴角动了一下,轻声说:
"结束了。"
我点点头。
结束了。
出了法院,阳光很大,晒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爸爸站在台阶上,仰头看了一会儿天,然后转过身,对妈妈说:
"我们搬家吧。"
妈妈看了他很久,点头:
"好。"